丁老根這下坐不住了,呵斥老大道:“愣著做什么?還不趕緊把大丫拉走!”他還不想做老鰥夫。
丁建國忙去拉人,好歹大身板沒白長,把瘦弱的丁茹給拉開。然后“啪”一聲,他也挨了一巴掌。
再一看,丁茹眼神怨恨:“自家閨女被賣給一個老賴子,吭也不吭,爹你可真有種!”
丁建國被丁茹鄙夷的眼神看得破防,眼一瞪,大巴掌扇了過去,大怒:“我可是你老子!”
丁茹沒躲過去,生生挨了一巴掌,臉頰瞬間紅腫起來。
丁樂憋不住了,陰陽怪氣:“呀,大伯還會打閨女呢,會打小姑娘的大伯,好怕好怕?!?/p>
她還作勢往沈愛寶懷里躲。
沈愛寶立馬伸手護閨女:“不怕不怕,看誰敢欺負我閨女。”
丁建家一臉苦澀:“爸沒用,不過,爸可以替你挨打?!?/p>
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句,說得丁建國臉色漲紅。
丁茹這才注意到丁樂,微微一愣,有些疑惑,不過此時不是注意其他的時候,她嘲諷地看向丁建國:“爹可真厲害,閨女被欺負你當沒看見,打閨女倒是有一手?!?/p>
丁建國大怒,李春月?lián)涞蕉∪闵砩希苯涌蘖耍骸澳氵@孩子怕不是魘了,哪能這么說你爹啊!快,快說你一時腦袋糊涂,對你爹道歉。”
丁茹沒說話,她直勾勾盯著李春月,聲音飄忽:“娘,你說,我爺奶能不讓我嫁給老賴子嗎?我爹能護住我嗎?你有辦法救我嗎?”
李春月一愣。
丁茹無聲地咧嘴,眼里的意思簡直刺痛李春月的心:“你們都不能,我一輩子毀了,我要死的時候看見自己被老賴子活活打死了!娘!我死過一次了!”
李春月捂住胸口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說不出話。
“夠了!”丁老根一拍桌子,煙槍磕在桌上,發(fā)出“咚”的聲音,他眼神微沉,“大丫,你鬧夠沒!”
鬧?丁茹看著這個爺爺,心中蒼涼,一家子,卻沒一個把她當人看。哪怕是娘,也只會叫她忍著順著。
想著上輩子的痛苦,丁茹心里一凜,不行,她不能再落到上輩子的地步!
這一世,她再也不想忍了!
事情算是暫時壓下,回到自家的房間,沈愛寶嘆氣,對著丁建家說:“要是咱結婚,老太太沒鬧那一出多好。咱現(xiàn)在還安安穩(wěn)穩(wěn)住我家呢?!?/p>
丁建家苦笑:“媽以死相逼,大家都看著呢。真要頂著,大隊看咱們的眼神都要不對了?!?/p>
丁樂聽著爸媽說話,知道他倆說的什么。
她姥爺姥姥有兩個閨女,原是要兩個閨女都招贅,一家人一塊過。
誰知道沈愛寶看上丁建家,丁建家在家里一向被忽視,倒也不在乎入贅,兩人都說好了,丁老太也同意,那時還拿了沈家八十塊的彩禮。
結果臨到結婚,老太太忽然變卦,婚禮上大吵大鬧要死要活,說丁建家是給祖宗丟臉,他要敢入贅姓了沈,她立刻一頭撞死。
丁建家倒也可以不管不顧,可他們還要在村里生活,周圍社員們看似同情他,他真要梗著不改主意,他們又能說他狠心,好歹是親娘,咋能真讓人尋死覓活。
老太太一鬧,這事也就沒成。
沈愛寶郁悶:“八十塊的彩禮錢還在她那呢?!?/p>
丁建家眼中光芒一閃,卻是說道:“家里接下來要熱鬧了。”
家里可不是熱鬧嘛。
這幾天家里天天吵,老太太要是動手,丁茹也能抄家伙,那架勢,看得老太太都發(fā)慫。
為著這,哪怕丁茹天天出去,丁老太也只敢嘴上罵罵咧咧,然后把原本她該干的活都攤到李春月頭上。
家里的事簡直讓其他人看足了熱鬧。
牛棚里,蕭甜甜給顧城兩個雞蛋,一邊感嘆丁家的事:“大丫姐也太可憐了?!?/p>
顧城對著外人冷淡,對著蕭甜甜則是柔聲說:“那也是丁家長輩不慈,家中不睦。哪像你們家,長輩慈和,晚輩友愛,以后定然興旺。”
蕭甜甜捧著臉笑,兩人又湊在一起聊了許久,她才遮遮掩掩地離開,被人看見對兩人都不好。
好巧不巧,被丁樂瞅見了,沒辦法,她現(xiàn)在既不用上學,還不用干活,實在是閑得很,不就在村里到處晃嗎。
蕭甜甜有些尷尬地招呼:“是三丫啊。”
丁樂點頭。
好家伙,書中情節(jié)在她眼前演繹了。
蕭甜甜伸手掏兜,掏出一顆糖,有些討好地遞給她:“來,給你吃糖?!?/p>
丁樂猶豫了一會兒,接過來,問:“蕭姐姐剛剛去哪玩啊?”
蕭甜甜松一口氣:“我剛剛去后山了?!碧昧耍⊙绢^沒看見,不會出去亂說。
“哦。”丁樂信了一般點頭。
蕭甜甜放松地走了,丁樂拿著糖,回家泡了一杯糖水,唔,不要白不要嘛。
這個年代,誰能跟吃的過不去。
沈愛寶和丁建家都上工了,丁建家瘦瘦一根竹竿似的,簡直風吹就能飄,看得沈愛寶緊張不已。
隔一會兒就讓他到旁邊休息去。
有人不滿道:“建家媳婦,誰家不是瘦伶伶的,咋就你建家金貴,還能偷懶休息!”
最關鍵的是,也沒見她多干活,兩夫妻一塊偷懶,這可讓人看不下去。
沈愛寶叉腰:“關你屁事!我婆婆還拿著八十塊嫁妝呢,那可是我沈家的錢!丁家養(yǎng)我們是應該的!”
那人一噎。
沈愛寶一提八十塊錢,眾人都沒話說了。
誰也沒見過哪家婆婆不給彩禮,反而把兒媳婦的嫁妝拿在手里,實在吃相難看。
哦,這原本是給丁家的聘禮錢,誰知道最后被丁老太一攪和,聘禮變嫁妝,還拿不回來了。
“媽?!倍妨嘀幼哌^來,“快喝快喝?!?/p>
沈愛寶一見閨女,拿起來猛喝幾口,眼睛一亮:“甜的!”
“昂。”丁樂又去到在樹下休息的丁建家,“爸,快喝?!?/p>
丁建家一喝,微微詫異。
丁樂小聲:“蕭甜甜的封口費?!?/p>
丁建家摸摸她的頭,輕輕一笑,也沒問為什么是封口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