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咬牙,閉上眼睛,像是要去上刑場一樣,張開了雙臂。
一具冰冷的、僵硬的軀體,緩緩地靠進(jìn)了他的懷里。
江澈感覺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塊從冰庫里剛拿出來的人形凍肉。
那股濃郁的尸臭味,混雜著香水味,瘋狂地往他鼻子里鉆。
“阿玄……”
女鬼將頭埋在他的胸口,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“味道”。
“真好聞……”
“還是……原來的味道……”
江澈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,他甚至不敢呼吸,生怕自己一不小心,就會吐出來。
直播間里,所有的觀眾都瘋了。
因為,在他們的視角里,江澈正對著一片空氣,張開雙臂,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!
而他的臉上,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混合了恐懼、惡心、和掙扎的表情!
【主播在干什么?!他在抱誰?!】
【我發(fā)誓!我剛剛絕對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輪廓!一閃就沒了!】
【彈幕護(hù)體!彈幕護(hù)體!太嚇人了!】
【榜一大哥呢?大哥快出來解釋一下??!嫂子回來找你了!】
就在這時,那個金色的ID“歸來”,終于又發(fā)了一條彈幕。
【做得很好?!?/p>
【現(xiàn)在,哄她睡著。】
【她的臥室,在隔壁?!?/p>
哄一個厲鬼睡覺?
江澈感覺裴玄真的是把他往死里整。
他抱著懷里這具冰冷的“凍肉”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“阿玄……”
懷里的女鬼,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慵懶。
“我困了……”
“你陪我……好不好?”
江澈的心猛地一沉,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他僵硬地點了點頭:“好……我陪你?!?/p>
他能感覺到,女鬼在聽到他的回答后,似乎很開心,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幾分。
江澈硬著頭皮,半抱著、半拖著這個“人形冰塊”,一步一步地向著門口挪去。
每走一步,他都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流逝。
萬幸,當(dāng)他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時,輕輕一擰,門……開了。
裴玄沒有騙他。
門外,依舊是那條死寂的走廊。
“隔壁……”江澈心里默念著裴玄的指示。
主臥的隔壁,是一間次臥。
房門虛掩著,里面透不出絲毫光亮,像一個擇人而噬的黑洞。
江澈推開門,一股比主臥更加濃郁的、脂粉和腐朽混合的味道涌了出來。
是她的房間。
江澈扶著她,走進(jìn)了房間。
這是一個典型的女性臥室,粉色的墻紙,蕾絲邊的窗簾,還有一個巨大的梳妝臺。
只是,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。
梳妝臺的鏡子上,布滿了裂紋,像一張破碎的蛛網(wǎng)。
“床……”
女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意。
江澈將她扶到床邊,她順勢躺了下去,但那只冰冷的手,卻依舊死死地抓著江澈的胳膊,不肯松開。
“別走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陪著我……”
江澈心里叫苦不迭,但臉上只能擠出微笑:“我不走,我就在這兒?!?/p>
他坐在床邊,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了一塊巨大的冰塊上,寒氣順著褲子直往骨頭縫里鉆。
女鬼側(cè)過身,面對著他,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,在黑暗中,仿佛能發(fā)光。
“阿玄……給我講故事吧?!?/p>
“像以前一樣……”
講故事?
我他媽給你講個鬼故事你要不要聽?!
江澈的內(nèi)心在咆哮,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始瘋狂地在腦海里搜索。
故事……故事……
有了!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盡可能舒緩的語氣,開始講起了他唯一能想到的、最適合哄人睡覺的故事。
“從前有座山,山里有座廟,廟里有個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,講的是什么呢?從前有座山……”
他開始無限循環(huán)。
這個故事,是他小時候,他媽媽哄他睡覺時經(jīng)常講的。
沒想到,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場。
他不知道講了多久,一遍,十遍,一百遍……
他的嗓子已經(jīng)開始沙啞,精神也因為高度緊張而瀕臨崩潰。
終于,他感覺到,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,力道……緩緩松開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去。
床上的女鬼,已經(jīng)閉上了眼睛,呼吸……哦不,她沒有呼吸。
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,似乎真的“睡著”了。
江澈又等了足足五分鐘,見她真的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,才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,將自己的胳膊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。
當(dāng)胳膊重獲自由的瞬間,江澈幾乎要虛脫了。
他躡手躡腳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向后退,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的女鬼,生怕她突然睜開眼睛。
退到門口,轉(zhuǎn)身,出門,輕輕地關(guān)上房門。
一氣呵成。
當(dāng)房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,江澈再也支撐不住,靠著墻壁,緩緩地滑坐在地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
活下來了……
真的活下來了!
巨大的疲憊和后怕,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他拿出手機,直播間依舊無比火爆,在線人數(shù)已經(jīng)突破了四十萬,彈幕和禮物刷得手機都有些卡頓了。
但他現(xiàn)在沒心情管這些。
他點開與“歸來”的私信。
【我做到了?,F(xiàn)在,可以放我走了嗎?】
這一次,裴玄過了將近一分鐘才回復(fù)。
【你做得很好,超出了我的預(yù)期?!?/p>
【但現(xiàn)在,還不能走。】
江澈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【你他媽耍我?!】
【我沒有耍你。只是,我的‘家人’,不止她一個?!?/p>
【我的母親,我的兒子,我的女兒……他們都還在這棟房子里‘游蕩’。】
【你需要,像安撫我的妻子一樣,安撫他們每一個人?!?/p>
【只有這樣,你才能拿到打開這棟別墅大門的‘鑰匙’?!?/p>
江澈看著手機屏幕,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這他媽是把他當(dāng)成專業(yè)的兇宅保姆了?!
【他們在哪兒?】江澈咬著牙問道。
【別急。他們會在該出現(xiàn)的時候,來找你的?!?/p>
【現(xiàn)在,我們來做第二件事?!?/p>
【回到主臥,去那個衣柜?!?/p>
【在我的尸體上,西裝的內(nèi)側(cè)口袋里,有一張照片?!?/p>
【把它拿出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