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上那行“看著你。”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林星眼珠子生疼。他猛地一哆嗦,手機“啪”地砸在厚地毯上,屏幕朝下,可那三個字好像還死死印在他視網(wǎng)膜上,甩都甩不掉。
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凍得他牙齒“咯咯”打顫。他看著地毯上那點微弱的光,感覺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燈下,四面八方都是顧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看著?怎么看著?攝像頭?監(jiān)聽器?還是……就在這屋里某個角落,冷冷地盯著他?
他連滾帶爬地?fù)溥^去,抓起手機,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,想刪了那APP,想砸了這破手機!可手指懸在屏幕上,又僵住了。砸了?顧凜會不會……再送一個?送個更高級的?嵌在他骨頭里?
巨大的恐懼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,把他那點可憐的理智拍得粉碎。他抱著膝蓋縮在墻角,頭埋進臂彎里,像只被逼到絕境的鴕鳥。可墻角也不安全。他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,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的后腦勺。
這一晚,他是在墻角硬生生熬過去的。一點動靜都能把他嚇得一激靈,窗外的車燈閃過,他以為是顧凜回來了,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。天快亮的時候,他才迷迷糊糊靠著墻根睡過去,夢里全是顧凜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行“看著你”,跟鬼似的追著他跑。
刺耳的手機鈴聲把他從噩夢里拽了出來。林星嚇得一哆嗦,差點蹦起來。是平臺助理打來的。
“星哥!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助理的聲音興奮得能掀翻屋頂,“平臺年度盛典!下個月!在希爾頓酒店!特邀主播名單出來了!有你!首頁大推!紅毯!頒獎!直播全程!星哥!你要起飛了!”
年度盛典?希爾頓?紅毯?頒獎?林星聽著這些詞,腦子嗡嗡的,一點真實感都沒有。他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,藏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不去……”他聲音嘶啞,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沒睡醒的驚恐,“我……我不舒服……”
“???”助理那邊明顯卡殼了,“不去?星哥你開玩笑吧?這可是年度盛典!多少大主播擠破頭都進不去!平臺重點推薦!顧總……呃,SilentGuardian大佬那邊肯定也……”
“別跟我提他!”林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尖叫起來,聲音都劈岔了,“我不去!打死我也不去!你跟平臺說!我不去!”
他吼完,也不管助理那邊什么反應(yīng),“啪”地掛了電話,把手機狠狠扔到床的另一頭,好像那是個炸彈。
不去!絕對不能去!那么多人!那么多鏡頭!顧凜肯定也在!他去了干嘛?像個被展覽的猴子?被所有人指指點點?被顧凜那雙眼睛在臺下……看著?
光是想想那場面,他就覺得窒息。
手機在床上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,是助理。林星用被子蒙住頭,當(dāng)沒聽見。震動停了,沒過幾秒,又響了。是王總監(jiān)。
林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心里一陣發(fā)涼。他咬著牙,按了靜音,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,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掉外面那個讓他恐懼的世界。
他以為躲著就沒事了??伤耍F(xiàn)在是拴在顧凜褲腰帶上的玩意兒,想躲?門兒都沒有。
下午,門鈴響了。不是指紋鎖的電子音,是那種老式的、刺耳的“叮咚”聲,催命一樣。
林星嚇得從床上彈起來,心臟狂跳。誰?物業(yè)?還是……顧凜?
他光著腳,踮著腳尖挪到貓眼前,往外瞄——是平臺那個助理!旁邊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、人高馬大的男人,看著像保鏢。
“星哥!開門?。∥抑滥阍诩?!”助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帶著點焦急和不容拒絕的強硬,“王總監(jiān)讓我來的!盛典的事,你必須去!這是合同規(guī)定!大佬……呃,顧總也點頭了!”
顧總點頭了?林星腦子“嗡”的一聲!顧凜知道了?他還點頭了?他非要他去?!
一股被徹底操控的憤怒和絕望涌上來,沖垮了他最后一點理智。他猛地拉開門,眼睛赤紅,沖著助理吼:“我說了我不去!你們聽不懂人話嗎?!合同規(guī)定?合同規(guī)定我賣給你們了嗎?!滾!都給我滾!”
他吼得聲嘶力竭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助理臉上了。那兩個保鏢往前一步,眼神冷颼颼的。
助理被他吼得一愣,臉色有點難看,但還是壓著火氣:“星哥,你別激動。這是平臺最高層的決定,也是……也是顧總的意思。你不去,我們沒法交代。你看……”他示意了一下那兩個保鏢,“我們也是奉命行事,別讓我們難做?!?/p>
“奉命?奉誰的命?!顧凜的命嗎?!”林星像瘋了一樣,抄起玄關(guān)柜子上一個裝飾用的水晶擺件,狠狠砸在地上!“砰”一聲脆響!水晶碎片炸得到處都是!“滾!告訴顧凜!我不去!死也不去!”
他吼完,胸口劇烈起伏,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,混著憤怒和恐懼,糊了一臉。他指著門外,手指抖得厲害:“滾??!”
助理看著滿地狼藉和狀若瘋癲的林星,臉色徹底變了。他大概也沒想到林星反應(yīng)這么激烈。他皺著眉,拿出手機,走到一邊低聲打電話去了。
林星靠在門框上,渾身脫力,滑坐在地。他看著滿地的水晶碎片,像看到了自己支離破碎的生活。完了。徹底完了。他連說不的權(quán)利都沒有。
沒過多久,助理掛了電話,走回來,臉色復(fù)雜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林星,嘆了口氣:“星哥,你……唉,收拾一下吧。盛典……先不提了?!?/p>
他示意那兩個保鏢退后,自己蹲下來,看著林星:“但你也別這樣。顧總……顧總他……”助理欲言又止,最終搖搖頭,“算了,你好好休息。有事……再聯(lián)系?!?/p>
助理帶著人走了。門關(guān)上,世界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林星粗重的喘息和眼淚砸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。直到天色擦黑,屋里沒開燈,一片昏暗。他才像具行尸走肉一樣爬起來,渾渾噩噩地走到客廳。他不想開燈,黑暗讓他覺得安全一點。
他摸到沙發(fā)邊,把自己摔進去。臉埋在冰冷的真皮沙發(fā)里,眼淚無聲地流。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反抗?他拿什么反抗顧凜?人家動動手指頭,就能把他碾死。
就在他哭得昏天黑地,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——
“咔噠?!?/p>
一聲極輕的電子音。不是門鈴,是公寓大門指紋鎖開啟的聲音。
林星渾身一僵!哭聲戛然而止!他像被凍住了一樣,連呼吸都忘了。
沉穩(wěn)的腳步聲,由遠(yuǎn)及近。帶著屋外微涼的夜風(fēng)氣息,還有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雪松香。
顧凜回來了。
他沒開燈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里,像一座移動的山,帶著沉重的壓迫感,一步步走到沙發(fā)前。
林星嚇得魂飛魄散,死死閉著眼,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,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腳步聲停了。顧凜就站在沙發(fā)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黑暗中,林星能感覺到那兩道冰冷的視線,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蜷縮的身體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凌遲。林星憋著氣,肺都快炸了。
突然,一只微涼的手,帶著薄繭的指腹,輕輕擦過他臉頰上未干的淚痕。
林星猛地一顫!像被電流擊中!他驚恐地睜開眼,對上了顧凜在昏暗光線下,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顧凜的指尖還停在他臉上,動作很輕,甚至……帶著點奇怪的……生疏的觸碰感?但他的眼神,依舊冷得像冰。
“哭什么?”顧凜的聲音很低,沒什么起伏,卻像重錘砸在林星心上。
林星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巨大的恐懼和剛才那點微弱的、詭異的觸感交織在一起,讓他腦子徹底宕機。
顧凜看著他驚恐茫然的眼睛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收回手,指尖殘留著一點濕意。
“盛典,”顧凜的聲音依舊冷硬,“不想去?”
林星心臟一縮!他知道了!助理果然告訴他了!
他不敢點頭,也不敢搖頭,只是死死咬著下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顧凜沉默了幾秒?;璋档墓饩€里,他的輪廓顯得更加冷硬。然后,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命令的……安撫?
“那就,”顧凜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“不去?!?/p>
林星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!不去?顧凜說……不去?他同意了?
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反應(yīng)不過來,傻愣愣地看著顧凜。
顧凜沒再看他,轉(zhuǎn)身走向書房的方向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,沒回頭,聲音飄過來:
“下次,”他的聲音冷了幾分,“別砸東西?!?/p>
“吵?!?/p>
說完,他徑直進了書房,門“咔噠”一聲關(guān)上。
客廳里,重新陷入死寂。
林星癱在沙發(fā)上,渾身冰涼,只有剛才被顧凜碰過的臉頰,殘留著一點微涼的、詭異的觸感。
不去……可以不去……
顧凜……放過他了?
為什么?
就因為……他哭了?
林星腦子里亂成一鍋粥,恐懼、茫然、一絲微弱的慶幸,還有……一種更深的、讓他毛骨悚然的困惑。
顧凜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