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
王秀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,手里的鍋鏟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說什么?糧票不見了?”
她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,聲音都帶著顫。
這年頭,錢丟了都還好說,可糧票丟了,那是要全家跟著餓肚子的!
“怎么回事?你再去找找!是不是放錯地方了?”王秀蘭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,一把推開沈梅,自己沖進(jìn)廚房。
她把那個小鐵盒翻了個底朝天,又把米缸、面缸全都掀開看了一遍。
沒有!
什么都沒有!
那幾張比命還金貴的糧票,就這么憑空消失了!
“沒了……真的沒了……”
王秀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,眼神都空了。
“這可怎么辦?。窟@可怎么辦?。繘]有糧票,我們一家人吃什么啊?”
她說著說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
剛下班回來的沈建國聽到動靜,也趕緊走了進(jìn)來。
當(dāng)他得知糧票不見了的時候,那張被工作勞累了一天的臉上,瞬間布滿了陰云。
“怎么會不見的?家里進(jìn)賊了?”沈建國沉聲問道。
“不可能啊,我今天一天都在家,門都鎖得好好的?!蓖跣闾m六神無主地哭著。
沈梅站在一旁,看著父母焦急萬分的樣子,心里得意極了。
但她的臉上,卻裝出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。
“都怪我,我下午還看到糧票在盒子里的,怎么一轉(zhuǎn)眼就不見了……”
她一邊說,一邊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去瞟沈瑤。
沈瑤正從自己的房間里走出來,臉上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。
“爸,媽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還有臉問!”王秀蘭看到她這副悠閑的樣子,氣就不打一處來,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到了她身上。
“家里的糧票都沒了!你這個掃把星,是不是你拿了?你是不是又偷拿家里的東西出去換糖吃了?”
在王秀蘭的印象里,原主以前就干過這種偷拿東西換零嘴的事。
沈瑤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這鍋甩得可真順手。
不過她不慌,反而一臉無辜地看著王秀蘭。
“媽,您說什么呢?我今天一天都在屋里睡覺,門都沒出,我怎么拿糧票?”
“你……”王秀蘭被噎了一下。
確實,今天下午她親眼看著沈瑤進(jìn)屋睡覺,就沒再出來過。
沈梅見狀,立刻在旁邊煽風(fēng)點(diǎn)火。
“媽,您別怪姐姐。說不定……說不定是姐姐運(yùn)氣不好,把家里的福氣都給耗光了呢?”
這話陰陽怪氣的,分明是在暗指沈瑤之前撿到肉票的事,是在透支家里的運(yùn)氣。
“你閉嘴!”沈建國突然低喝了一聲。
他雖然也心煩,但畢竟是個男人,比王秀蘭要理智一些。
“現(xiàn)在不是追究責(zé)任的時候!先想想辦法,怎么解決吃飯的問題!”
沈建國在屋里來回踱步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我去找鄰居借一點(diǎn)?不行不行,家家戶戶口糧都緊張,誰肯借?”
“要不,我去黑市看看?可那里的糧價高得嚇人……”
王秀蘭還在一邊哭哭啼啼,整個家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(diǎn)。
沈梅看著這一切,心里別提多痛快了。
鬧吧,鬧得越大越好!
最好讓全院的人都知道,沈家連飯都吃不上了,看沈瑤以后還怎么有臉出門!
就在這時,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沈瑤,突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她走到墻角那個堆放雜物的舊木箱旁邊,蹲了下來。
“爸,媽,你們快來看,這是什么?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好奇和驚訝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只見沈瑤從舊木箱子底下和墻壁的縫隙里,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紙片。
“什么東西?”沈建國皺著眉走了過去。
王秀蘭也止住了哭聲,好奇地探過頭。
沈梅心里咯噔一下,有種不好的預(yù)感。
沈瑤該不會又“撿”到什么東西了吧?
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那個角落她打掃過無數(shù)遍,根本什么都沒有!
沈瑤站起身,將手里的紙片展開,對著燈光。
“好像是張票?”
沈建國一把從她手里拿過那張票,湊到眼前仔細(xì)一看。
下一秒,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,手指著票上的字,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。
“中……華……牌……自……行……車……票……壹……張!”
自行車票?!
這三個字,就像一顆炸雷,在小小的廚房里轟然炸響!
王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,她猛地?fù)溥^去,搶過那張票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天哪!真的是自行車票!我不是在做夢吧?”
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,那幾個黑色的鉛字清清楚楚,做不得假!
“老天爺啊!我們家……我們家有自行車了!”
王秀蘭激動得語無倫次,剛才還因為丟了糧票而愁云慘淡的臉,此刻瞬間笑成了一朵花。
她抱著那張薄薄的票,又哭又笑,像是抱著什么絕世珍寶。
糧票?
什么糧票?
在金貴的自行車票面前,那幾斤糧票的煩惱,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!
沈建國也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他是一個技術(shù)員,每天上下班要走很遠(yuǎn)的路。
他做夢都想有輛自行車!
可這東西太金貴了,廠里一年也分不到幾張票,根本輪不到他。
沒想到,這天大的驚喜,就這么砸到了他頭上!
“瑤瑤!你……你這是在哪兒找到的?”沈建國激動地抓住沈瑤的胳膊。
沈瑤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,指了指那個舊木箱。
“就在那兒啊。剛才看你們翻箱倒柜的,我就想幫著找找,結(jié)果就看到墻角縫里好像夾著什么東西,一抽出來就是這個了?!?/p>
她這話說得,半真半假,天衣無縫。
“福星!瑤瑤,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啊!”
王秀蘭一把抱住沈瑤,激動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
“我就說嘛!我女兒怎么可能是掃把星!她就是個有福氣的!你看你看,剛丟了點(diǎn)糧票,就找回來一張自行車票!這叫什么?這就叫因禍得福!”
沈建國也連連點(diǎn)頭,看沈瑤的眼神里,充滿了贊許和喜愛。
“對!瑤瑤有福氣!我們家瑤瑤,就是有福氣!”
之前對沈瑤的那些不滿和偏見,在這一刻,全都被這張從天而降的自行車票給沖刷得干干凈凈。
一家三口圍著那張自行車票,又笑又叫,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。
沒有人再去關(guān)心那幾斤糧票的下落。
只有沈梅,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門后,渾身冰冷,如墜冰窟。
她聽著屋里父母對沈瑤的夸贊,看著他們欣喜若狂的模樣,一張臉氣得由紅轉(zhuǎn)青,由青轉(zhuǎn)白。
怎么會這樣?
為什么會這樣?!
她費(fèi)盡心機(jī),冒著被發(fā)現(xiàn)的風(fēng)險,藏起了家里的糧票,就是為了讓沈瑤出丑,讓全家陷入困境!
可結(jié)果呢?
沈瑤不僅沒出丑,反而“撿”到了一張比糧票珍貴一百倍的自行車票!
她的陷害,非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,反而成了沈瑤的墊腳石,讓她在父母面前的地位更高了!
這簡直就是天大的諷刺!
“噗——”
沈梅只覺得喉頭一甜,一股氣血直往上涌,差點(diǎn)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她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地陷進(jìn)掌心,傳來的刺痛感才讓她勉強(qiáng)保持清醒。
她看著被父母圍在中間,笑得一臉燦爛的沈瑤,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而沈瑤,感受著沈梅那怨毒的目光,心里早就樂開了花。
小樣兒,跟我斗?
你還嫩了點(diǎn)!
你越是努力蹦跶,我得到的獎勵就越多。
沈梅啊沈梅,你可千萬別停下,姐姐下半輩子的幸福,可就全靠你這個“功德提款機(jī)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