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漆黑的眼眸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仿佛要將我整個人吸進去,看清我皮囊之下真正的魂靈。
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次日清晨,我以身體不適為由,干脆利落地回絕了沈皓的探視請求,獨自驅(qū)車來到蘇家老宅。
花園里的玫瑰開得正好,穿著粗布工裝的老趙正佝僂著背,細心修剪著花枝。
他是我父親的老部下,也是看著我和蘇晚星長大的老人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頭看見我,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詫:「小姐……您今天走路的樣子,好像以前的晚星小姐?!?/p>
我心頭一震,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天真無害的笑容:「趙叔記錯了吧,我是念安?!?/p>
轉(zhuǎn)身的瞬間,眼角余光瞥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,如一頭沉默的野獸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雕花鐵門外。
他居然親自來了。
我迅速調(diào)整好臉上的表情,換上那副蘇念安慣有的,對所有強者都適用的嬌嗔姿態(tài),迎了上去:「傅總怎么有空來這種地方?也不怕臟了您的車?!?/p>
傅凌洲降下車窗,那張俊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上沒什么表情,淡淡道:「來確認(rèn)你昨晚那場『巧合』,是不是真的只是意外?!?/p>
說著,他從副駕駛遞來一份文件。
只一眼,我的血液幾乎凝固。
那是我匿名發(fā)布爆料帖的IP追蹤報告,層層偽裝被剝開,最終的箭頭,竟精準(zhǔn)地指向我名下一個早就廢棄的郵箱。
「這……這不可能!」我掐著掌心,強迫自己擠出慌亂的聲線,「一定是有人盜用我的信息!對,一定是這樣!」
傅凌洲沒說話,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,像是要在我完美的偽裝上燒出兩個洞。
半晌,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:「你知道蘇晚星最喜歡什么花嗎?」
我呼吸微滯——玫瑰。
這個答案幾乎要脫口而出,花園里這滿園的玫瑰就是明證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答。
那是蘇念安的答案,是所有人的答案,卻不是傅凌洲想要的答案。
我垂下眼簾,做出努力思索的樣子,幾秒后,才帶著一絲不確定,輕聲說:「好像……聽父親偶然提過一次,是白山茶。」
這是真的。
父親曾在醉酒后,對著一張舊照片喃喃自語。
照片上的女孩,才是真正的蘇晚星。
傅凌洲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他顯然沒想到,這個連蘇家自己都快遺忘的秘密,會被我這個冒牌貨知道。
就在車內(nèi)氣氛緊繃到極點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
許安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刻意的關(guān)心:「凌洲,你千萬要小心那個蘇念安,我剛收到消息,她昨天還聯(lián)系了你競爭對手的代表!」
傅凌洲掛斷電話,看向我的眼神卻變得更加意味深長:「你說你是棋子,可棋子,是不會自己落子的。蘇念安,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
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,心臟在胸腔里擂鼓,臉上卻笑得越發(fā)無辜純良。
「我想當(dāng)?shù)模刮乙蛔忠活D,清晰地告訴他,「從來都不是棋子。」
說完,我轉(zhuǎn)身離去,不再看他。
回頭望了一眼老宅二樓那扇熟悉的窗,窗邊,還掛著一幅我兒時畫的、幼稚可笑的涂鴉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,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悄然浮現(xiàn):
【觸發(fā)隱藏線索:蘇家保姆周姨,業(yè)力值91,詞條:【參與調(diào)包嬰兒】】
我的指尖瞬間冰冷,指甲死死掐進掌心,滲出血絲也毫無知覺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我身上這樁最大的秘密,早在二十年前,就已埋下了伏筆。
周姨。
很好,我的復(fù)仇,就從你開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