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楚楚此生最大的志向,是成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、能止小兒夜啼的——妖女。
可惜天不遂人愿,她出身名門正派“清風劍宗”,師父是古板方正的老掌門,
師兄師姐個個光風霽月。她那一肚子“壞水”無處施展,
最多也就偷偷在師兄練劍的草地上撒點豆子,或者在師姐的胭脂里摻點墨汁,
結果往往是被罰掃臺階,或者被拎著耳朵訓誡“頑劣不堪”。她做夢都想著叛出師門,
投入魔教,學習那吸人內力、煉人魂魄的邪惡功法,從此縱橫江湖,快意恩仇!
然后她就死了。死得極其不妖女——是為了救一只掛在懸崖邊的傻狍子,腳下一滑,
摔下了萬丈深淵。臨死前,她看到聞訊趕來的師父和師兄師姐們目眥欲裂、悲痛欲絕的臉,
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完了,這下怕不是又要被追封個“舍身救狍、感天動地”的傻白甜名號?
再一睜眼,凌楚楚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沒死透,魂穿回了三年前,
她剛滿十五歲、還在宗門里上躥下跳的時候。她興奮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:好!
非常好!重活一次,她定要心狠手辣,叛出師門,投入魔教,將妖女之路進行到底!
前世種種“烏龍善舉”,絕不能再發(fā)生!她氣勢洶洶地沖出房門,
準備先去把她大師兄那把視若生命的寶劍“清霜”藏到茅房里!剛跑到院子里,
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個急剎車,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她那平日里晨鐘暮鼓、清凈肅穆的清風劍宗練武場,此刻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!為首的,
正是她那古板嚴肅、從未對她露過笑臉的師父,清風劍宗掌門凌虛子!此刻,
凌虛子老淚縱橫,看到她出來,竟撲通一聲,對著她這個最小的、最不成器的弟子,
結結實實行了一個大禮,
聲音哽咽顫抖:“楚楚……我的徒兒……你……你終于回來了……為師……為師對不起你?。?/p>
”他身后,
她那光風霽月的大師兄、溫婉端莊的二師姐、以及所有平日里對她恨鐵不成鋼的師兄師姐們,
全都紅著眼眶,用一種……失而復得、愧疚難當、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眼神望著她。
“小師妹!都是師兄不好!以前總逼你練功,沒照顧好你!” “楚楚,以后你想練就練,
不想練就不練,師姐的零嘴都給你!” “誰再敢說小師妹半句不是,我第一個饒不了他!
”凌楚楚:“???”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,
差點被門檻絆倒:“你、你們……集體走火入魔了?還是我還沒睡醒?
”她這戒備疏離的態(tài)度,仿佛利刃刺穿眾人心臟。凌虛子臉色更白,
痛心疾首:“楚楚……你可是還在怨為師?怨為師前世未能護住你……”前世?未能護住?
凌楚楚腦子嗡嗡的,從師父和師兄師姐們七嘴八舌、悔恨交加的敘述中,
拼湊出了一個讓她本人都目瞪口呆的“真相”。在這些人的記憶里,前世,
她凌楚楚根本不是那個調皮搗蛋、一心向往邪魔外道的小廢柴,
心地純善、暗中以獨特方式守護宗門、最后為救生靈(一只傻狍子)而犧牲自我的正道之光!
她撒豆子,是為了讓大師兄練習下盤更穩(wěn)(??)。 她摻墨汁,
是為了讓二師姐摒棄外物、專注劍心(???)。 她最后救狍子,更是以身殉道,
用生命詮釋了萬物有靈、眾生平等的至高境界(……)。
而那個前世總被她捉弄、卻天賦極高、最終成為正道楷模的三師兄林楓,
則在這些重生者的記憶里,
變成了一個嫉妒她“純善”、暗中排擠、最終間接導致她慘死的偽君子!
凌楚楚聽著這完全顛倒黑白的“清風劍宗秘史”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。林楓?
那個被她畫花過劍譜、推下過池塘、氣得跳腳卻從不敢告狀的三師兄?是偽君子?
而一心作惡卻總失敗的她?是正道之光?這重生是集體把腦子重壞了嗎?!
她看著眼前這群人——痛哭流涕的師父,愧疚難當?shù)膸熜謳熃恪?/p>
解釋:“其實我就是想讓他摔個跤……” 大師兄心疼地打斷:“小師妹不必再為林楓遮掩!
你的良苦用心,我們都已看清!
”她試圖掙扎:“那墨汁真是惡作劇……” 二師姐感動道:“楚楚總是如此為他人著想!
師姐錯怪你了!”她甚至破罐破摔,抽出隨身攜帶的(沒什么用的)小匕首,
對著空氣比劃:“我警告你們!我以后是要當妖女的!很壞很壞的那種!
”師父凌虛子立刻上前,老懷欣慰地……奪下她的匕首(動作輕柔):“好好好,
楚楚想當什么就當什么。妖女也好,魔女也罷,為師和整個清風劍宗,都是你的后盾!
”凌楚楚:“……”救命!這誤會直達天際!
而被所有人孤立、罰去后山思過崖面壁的三師兄林楓,則透過水鏡,
看著被眾星捧月、一臉生無可戀的凌楚楚,委屈得直捶墻:“小師妹!
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要當妖女!現(xiàn)在黑鍋全我背!冤枉??!”凌楚楚終于受不了了。
她沖到思過崖,劈開禁制,對著里面面壁的林楓吼道:“跟他們說清楚!
那些破事到底是誰干的!”林楓轉過頭,俊臉上滿是郁悶:“可小師妹你之前不是說了,
干壞事要頂著自己的名頭才威風嗎?還讓我千萬別承認,說這樣才像大反派?
”凌楚楚想起來了,她好像是說過類似的話,當時覺得“惡名”必須自己扛,
“善舉”純屬意外,更能凸顯她未來妖女的格調!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??!
她看著眼前這爛攤子,看著那群把她當圣人供著的大佬,再看看委屈巴巴的真·背鍋俠林楓,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。算了,累了,就這樣吧。她嘆了口氣,拉起林楓:“走,
跟他們說清楚去?!弊陂T大殿之上,凌楚楚面無表情地陳述了“真相”?!啊裕?/p>
撒豆子是為了使壞,摻墨汁是為了搗亂,救狍子是失誤。你們說的那些良苦用心,
大部分是你們自己腦補的。林楓……是冤枉的?!钡顑纫黄兰?。
凌虛子和眾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,又看看她身邊一臉“沉冤得雪”的林楓。
世界觀受到了劇烈沖擊。許久,凌虛子才艱難開口:“楚楚……你可是還在生為師的氣,
故意說此反話?”凌楚楚翻了個白眼:“愛信不信?!贝髱熜执蛄恐謼鳎骸熬退??
能值得小師妹如此‘犧牲’?”二師姐直接冷哼:“定是這偽君子又蠱惑了小師妹!
”凌楚楚徹底沒脾氣了。就在這時,殿外突然傳來急報——魔教妖人偷襲山下村鎮(zhèn)!
為首的還是前世那個用毒針傷過她的魔教長老!情況危急!凌虛子和眾弟子立刻起身,
劍氣森然,準備下山除魔,卻下意識地將凌楚楚和林楓護在身后。
凌楚楚看著那熟悉的魔教旗幟,又看看身邊這群雖然腦子有坑但護她心切的同門,
害怕卻還是咬牙想站出來說明魔教長老功法弱點(她前世交手時迷迷糊糊感覺到的)的林楓。
她心里那根名為“妖女執(zhí)念”的弦,突然就崩斷了。當個屁的妖女,煩死了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凌楚楚一把將林楓推到大師兄身邊,
快速道:“三師兄知道那老魔頭的罩門,聽他的!”然后,
她搶過旁邊弟子腰間掛著的、用來嚇唬人的信號煙花,
想都沒想就朝著那魔教長老的方向用力扔了過去——純粹是泄憤!“楚楚!
”師父師兄師姐嚇得魂飛魄散!那玩意能傷人?!然而,預想中的無用功沒有到來。
那信號煙花撞在魔教長老的護體罡氣上,砰地炸開,
絢爛的火光竟然……恰好晃了那老魔頭的眼,讓他動作一滯!林楓抓住機會,
立刻喊道:“攻他膻中穴!他運功時那里有破綻!”凌虛子等人毫不猶豫,合力一擊!轟!
魔教長老罡氣被破,吐血倒退!危機解除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凌楚楚,和她空空如也的手。
凌楚楚拍了拍手上的灰,沒好氣道:“看什么看?妖女偶爾手滑扔錯東西不行啊?
”師父第一個沖過來,仔細檢查她沒事,眼神復雜無比,有后怕,有震驚,
更有一種奇異的、了然的縱容:“行……怎樣都行?!敝灰悄?。
大師兄長舒一口氣:“小師妹果然是福星。
”二師姐溫柔地摸摸她的頭:“我們楚楚就是厲害?!绷謼骺粗凵窳辆ЬУ?,
終于不再是委屈。真相如何,似乎已經(jīng)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
眼前這個鮮活、鬧騰、嘴上說著要當妖女卻總在關鍵時刻“手滑”的凌楚楚,
就是他們愿意用一切去守護的。林楓也終于被證明了“清白”,
雖然大家看他眼神還是有點怪怪的。
終于不再把她當菩薩供著、卻依舊圍著她轉、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無奈和寵溺的師父師兄姐,
又看了看終于不再被喊打喊殺、眼神感激的林楓。算了。妖女夢碎就碎了吧。
當個無法無天、有人兜底、還能隨時“手滑”的“偽妖女”,好像……也挺爽?她哼了一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