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供奉道壇里那股子香火和舊木頭的混合味兒,是秋生和文才最熟悉的。不算好聞,
但聞著踏實,因為師父林九在。林九是個道士,認真的那種。他這壇口,跟別家不一樣,
供的不是正經(jīng)神仙,而是一排排小小的木頭偶人,每個都描畫得跟胖娃娃似的。
這些都是靈嬰。那些沒來得及出生就被打掉的孩子的魂,沒著沒落,林九就把他們請回來,
受著香火,磨掉那點怨氣,等著下次再有機會去投胎。大多靈嬰是乖的,供品放著,
沒一會兒就沒了,壇里總是安安靜靜。只有最上面那三個,用紅繩死死捆著的,不一樣。
那三個,被反復(fù)打掉三次,怨氣淬得跟毒針一樣,又兇又邪。供品放過去,瞬間就發(fā)黑發(fā)臭。
林九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他們面前念經(jīng),眉頭擰得死緊?!皫煾?,歇會兒吧。
”秋生端著茶過來。林九沒接,眼睛還盯著那三個邪嬰:“戾氣太重,差一點就要鎮(zhèn)不住了。
得趕緊送走?!薄八湍膬喝??”“送去你們師叔蔗姑那兒。她修的就是這個,有法子化解。
”林九站起身,“秋生,文才,收拾一下,明天一早就動身。路上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,
特別是這三個,絕對不能出岔子,聽見沒?”“知道啦,師父!”文才啃著蘋果,
含糊地應(yīng)著。秋生倒是認真點了頭,但眼睛已經(jīng)瞟向門口,想著約了賣豆腐的姑娘晚上看戲。
2 闖禍第二天,天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秋生和文才一人背著一個大包袱,
里面是那些靈嬰的偶人。那三個最邪的,被林九用特制的布袋單獨裝好,符紙貼了好幾層,
交給秋生拿著?!澳梅€(wěn)了!”林九叮囑,“送到就回來,別在路上耽擱?!薄胺判陌蓭煾?!
”路走到一半,天陰得更沉了?;慕家皫X,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?!翱禳c走!要淋雨了!
”秋生喊著,加快腳步。文才胖,跟不上,在后面喘:“等等我??!”突然,
一道慘白的閃電劈下來,緊跟著炸雷就在頭頂轟開!“哎呀媽呀!”文才嚇得一蹦,
腳下一滑,整個人朝秋生撞過去。秋生被撞得一個踉蹌,手里那個特制的布袋沒拿住,
脫手飛了出去!“我操!”秋生魂都飛了,連滾帶爬地去抓。袋子掉進路邊亂草里。
又是幾聲炸雷,大雨瓢潑一樣澆下來。兩人手忙腳亂地在泥水里摸索,總算把袋子撈了起來。
但是袋子口開了,里面的三個邪嬰偶人,少了一個!雨水把符紙泡爛了,糊成一團。
那個最兇的邪嬰,趁著他倆摔倒雷響的亂乎勁兒,跑了!秋生和文才臉白得跟紙一樣,
對著空袋子,僵在暴雨里。完了。師父能把他倆腿打斷。
3 舊情人兩人失魂落魄地回到道壇,撲通就跪下了,手里捧著那個空布袋。林九聽完,
氣得手直抖,指著他們,半天沒說出話。最后重重一跺腳:“孽障!那是要出大事的!
”他掐指一算,臉色更難看了:“東南方向……大兇之位。這東西怨氣太重,
肯定會找氣血弱的人附身,害人性命!”就在這時,有人敲門。來的是一隊當兵的,
為首的是個副官,態(tài)度挺橫:“是林九道長嗎?我們大帥夫人舊疾復(fù)發(fā),聽聞您醫(yī)術(shù)高明,
大帥特請過府一趟。”“你們大帥是?”“龍興龍大帥?!绷志陪读艘幌隆}埮d?
他夫人……難道是蓮妹?蓮妹,是他的老相識了,當年差點就成了。后來她嫁了個軍閥,
聽說就是姓龍的。這么多年沒見,怎么忽然病了?還偏偏是這個時候?林九心里咯噔一下,
東南方向,正是帥府的位置。邪嬰剛跑,蓮妹就病了……太巧了。
他看了一眼跪著的兩個徒弟,嘆口氣:“起來吧,跟我去帥府走一趟。禍是你們闖的,
屁股自己擦干凈?!? 帥府疑云帥府是真氣派,高墻大院,衛(wèi)兵挎著槍站崗。
龍大帥是個粗人,一臉橫肉,說話咋咋呼呼,但對他這夫人倒是真上心。他本人也有點毛病,
走路一蹦一蹦的,手指甲發(fā)青,老是嚷嚷著要吃生牛肉。林九見到蓮妹,她躺在床上,
臉色蒼白,虛弱得很。但奇怪的是,她一只手總是輕輕捂著小腹。林九給她把脈,
脈象滑得詭異,不像人,倒像是……有了什么東西在瘋狂汲取她的元氣。他眼神一掃床邊,
看到一盤新鮮供果,旁邊還有個新擺的小小玩具木馬。他心里有數(shù)了?!暗篱L,
我夫人怎么樣?”龍大帥問。林九沒直說:“夫人身子虛,需要調(diào)養(yǎng)。大帥,您這府上,
最近有沒有什么不對勁?或者……添了什么新東西?”龍大帥撓撓頭:“沒有???哦,
前幾天蓮妹去廟里回來,撿了個小木頭娃娃,看著可愛,就放屋里了。”林九心沉下去了。
果然附在這里了!這邪嬰狡猾,知道借蓮妹的肚子重生!它現(xiàn)在靠吸食母體精氣活著,
等它吸夠了出來,蓮妹必死無疑,它自己也會變成無法無天的魔頭?!按髱?,
”林九嚴肅起來,“尊府祖墳恐怕有點問題,影響了子嗣和健康。得去看看。
”龍大帥一聽關(guān)系到自家香火和身體,立馬答應(yīng)了。林九讓秋生文才留在府里,照看蓮妹,
順便找那個邪嬰偶人。他自己跟著大帥去查祖墳。5 僵尸老爹龍家祖墳在一個山坳里,
風(fēng)水很奇怪。林九一看就明白了。墓穴犯了煞,埋下去的人容易尸變。
他讓士兵挖開龍大帥父親的墳。棺材蓋一掀開,一股黑氣冒出來。里面的老頭尸體根本沒爛,
皮膚發(fā)紫,指甲老長,嘴里獠牙都支出來了,渾身長滿了白毛。“爹!”龍大嚇一跳,
“您怎么長毛了?!”“長毛?他都要跳起來咬你了!”林九一把拉開他,“你爹變僵尸了!
尸毒傳子嗣,所以你才身子僵,想吃生肉!你兒子生出來也帶尸毒!”龍大帥嚇懵了。
林九趕緊讓人把棺材抬回去,準備家伙什,要燒了這老僵尸。另一邊,
秋生和文才在帥府里瞎轉(zhuǎn),找那個邪嬰偶人。帥府太大,哪兒找去?文才溜達到廚房,
偷吃點心。秋生則借口巡查,想去看看那個生病的大帥夫人,主要是蓮妹年輕時是出名好看。
他剛靠近臥室,就聽見里面有奇怪的聲音,像是小孩在笑,又尖又冷。他扒著門縫往里看。
只見蓮妹不知什么時候坐起來了,背對著門,低著頭,手里拿著那個邪嬰偶人,
正用指甲一點點摳掉上面殘留的符紙碎片。她嘴里哼著詭異的搖籃曲,
脖子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歪著。偶人那雙畫上去的眼睛,好像閃過一道紅光。秋生汗毛倒豎,
連滾帶爬地去找文才。6 雙線爆裂林九那邊出事了。老僵尸提前醒了!力大無窮,
刀槍不入,蹦起來就追著人咬。士兵們開槍,子彈打身上梆梆響,屁用沒有?,F(xiàn)場亂成一團,
哭爹喊娘。林九一邊護著嚇傻的龍大帥,一邊抄起桃木劍跟僵尸老爹干架。
糯米、墨線、符咒,打得乒乓亂響。但那白毛僵尸兇得離譜,林九一時半會兒竟拿不下。
帥府里,秋生和文才剛匯合,準備去報告師父邪嬰找到了。蓮妹的房門突然開了。
“蓮妹”走了出來,臉上掛著一種慈愛又扭曲的笑容,肚子詭異地微微隆起。
她一只手輕輕撫摸著肚子,另一只手藏在身后?!皟晌恍「?,”她的聲音又尖又細,
不像本人,“來找我的孩兒玩嗎?”文才傻乎乎地想搭話,秋生一把拉住他往后拖。
“蓮妹”笑著,從身后拿出那個邪嬰偶人。偶人的眼睛血紅一片。突然,
府里的電燈啪啪全滅了!陰風(fēng)呼呼地吹,
走廊盡頭傳來好多小孩咯咯笑和爬動的聲音——是之前被送來的那些善良靈嬰,
他們被邪嬰的怨氣引動,也開始鬧了!整個帥府,瞬間變成鬼屋。
7 決戰(zhàn)帥府林九好不容易用墨線網(wǎng)暫時捆住了僵尸老爹,用火燒著。
聽到帥府方向陰氣沖天,知道那邊也炸鍋了。他留下幾個膽大的士兵看著火,
自己抓著劍拼命往回跑。沖進帥府,就看到秋生和文才被一群黑乎乎的小鬼影追得上躥下跳,
桌椅板凳砸得稀爛。而“蓮妹”則站在樓梯上,肚子已經(jīng)鼓得像快生了一樣,臉上黑氣繚繞,
狂笑不止?!靶皨胍韪菇瞪?!”林九心頭大駭,一旦生出來,就全完了!他咬破手指,
在桃木劍上畫下血符,直接沖向“蓮妹”?!吧徝谩奔饨幸宦?,揮手打出一道黑氣,
把林九逼退。那邪嬰積攢的怨氣太深了。另一邊,僵尸老爹居然掙脫了燃燒的墨線網(wǎng),
頂著火,一蹦一蹦地也追著活人氣跳回了帥府!父子倆(一個僵尸,
一個被附身的老婆)把這當成老巢了。這下熱鬧了。大廳里,林九要對附身蓮妹的邪嬰,
還要防著僵尸老爹偷襲。秋生文才一邊要對付滿地亂爬搗亂的小靈嬰,一邊還得躲著僵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