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當天,丈夫罵我像死魚,在我心口燙了三個疤。后來我懷孕了,大姑子掐著我罵,
婆婆讓我磕頭感謝姐夫。戴大紅花的姐夫,總笑嘻嘻威脅:“你敢說出去我整死你。
”直到前天,我腦海里突然出現(xiàn)一個女人的聲音。【先去報案,我馬上到。
】1“...報、報..案...”我挺著足月的肚子,推開保衛(wèi)科的大門。
像只被打殘的狗拖行著腿,一步步靠近辦事員。辦事員皺了皺眉:“你..叫什么名字?
怎么回事?”“陳、陳狗四...”我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,猶豫該不該說,
怎么說...腦子里的女人強調(diào),要保住孩子,就要去報案,把壞人抓了。
平時總聽婆家人說保衛(wèi)科管治安,找他們應該可以吧?“怎么回事?
”他聲音加重又問了一遍。我實在不知道怎么講清楚,就當他的面,
展示身上青紫交錯的掐痕。下方最觸目驚心的是,結痂的傷口混著新鮮血跡,
像被野獸撕咬過的爛肉。他手里的筆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“誰干的?!
”我被他吼得有些害怕,
往后縮了縮身子:“.....羅、羅剛...”一旁喝茶的老辦事員猛地抬頭。
羅剛是這家肉聯(lián)廠的車間主任,上個月還被評為“先進個人”。
2我?guī)еPl(wèi)科辦事員回家里,手指向豬圈旁的小偏屋。
“...在..這兒辦..的...”房檐下,還晾著肉聯(lián)廠的男士工褲?!胺拍隳锏钠?!
”我婆婆沖了出來,她抄起掃帚就往我身上抽,“傻子你在鬧啥?!
”辦事員攔住她:“您是?”“我是陳狗四婆婆!”老太太唾沫星子噴到辦事員臉上,
“你們可不能聽她胡說,冤枉了我女婿?。 边@時,偏屋門也開了。羅剛提著腰帶走出來,
臉上還帶著睡痕:“保衛(wèi)同志,誤會??!我這弟妹...”他指了指太陽穴,“這兒有問題。
”“我有媳婦的人,怎么可能對她做什么?”院子里很快擠滿了人。我男人蹲在墻根抽旱煙,
自始至終沒抬頭。周圍人都對我指點點,渾身像被無數(shù)針扎,我小心的藏在辦事員身后。
有點后悔報案了...但她又用嚴厲的聲音告誡我,如果不說清楚,肚里的娃就要被弄死。
我很怕他們,但我更怕肚里的娃...被弄掉了...猶豫好久,
好小聲辯解:“.....就是他...弄的..太...痛了...”3“老娘撕爛你嘴!
”大姑子尖著嗓子罵,“我男人要是因為你影響工作,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種都別想活!
”聽到影響工作,丈夫終于有了反應。提起腳就把我踹翻在地,也不管我是不是快生了,
對我拳打腳踢?!袄献涌茨闶怯窒朐獯颍 蔽姨鄣醚矍鞍l(fā)黑,雙手護著肚子。
婆婆可能是舍不得我肚里的孩子,拉住了丈夫。“等她生了這胎,再給她長記性!
”保衛(wèi)科兩人交換眼神,姐夫適時的遞上煙。他的態(tài)度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好脾氣。
“都是誤會,連累兩位白跑一趟,進屋喝杯水吧?!?我被扔到堂屋中間的泥地上,
主位坐著姐夫和辦事員。丈夫、婆婆、大姑子分別站在兩邊,只有我一個人跪著。
老辦事員喝了口茶,表情有些為難。
“她指控你...這是刑事案件...”姐夫給我男人使了個眼色,我男人環(huán)視一圈,
低著頭,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。婆婆扯了扯他,低聲道:“不想要肉了?
”丈夫在小鎮(zhèn)做豬肉生意,全靠姐夫給他供貨。他漲紅著臉,為姐夫解釋?!巴荆?/p>
的確是誤會...”頓了頓,深呼吸下定決心一樣?!拔也荒苌侨疑塘亢玫恼医惴?,
陳狗四也是自愿的。我姐夫的人品整個公社都知道,怎么可能對她做那事!
”不對...他打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!他說我是被騸了的豬,
只有村花王寡婦才配生他孩子?!安?.是...”我沒說完,
丈夫扯住我的頭發(fā)就往地上撞。“還要亂說!我打死你!你害老子沒面子,老子扒你皮!
”“住手!”年輕的辦事員,站起來拉開了我男人。他彎下腰,大手攥住我胳膊,
把我從地上扶起來。我兩條腿發(fā)軟,全靠他架著才沒再癱下去?!澳銈冞@是在犯罪!
”他語氣強硬。年長辦事員,放下杯子咳嗽兩聲,看向姐夫意味深長的笑了笑。姐夫秒懂,
讓大姑子去房里取來一個信封。他收下后,才落槌:“既然是誤會,就先簽調(diào)解書。
”5他們把筆塞到我手里:“在這兒簽字。”我盯著紙上的黑字,突然想起六歲那年。
因為看鄰居姐姐的課本,忘了煮飯,被母親按在灶臺邊拔掉了腳指甲。
帶血的指甲蓋掉進稀粥鍋里,母親逼我一起喝下去...我就再也沒敢看過白紙上的東西。
“...不...會寫...”我聲音比蚊子還小。老辦事員握著我的手畫了個歪扭的十字,
然后慢悠悠的折好調(diào)解書,妥帖的放在襯衣荷包里。他眼睛里全是精明的光,
笑容友善的提醒。“這事...知道的不少,最好讓陳大妹子去公社廣播站澄清一下。
”全家讓我道謝送客。我茫然的坐在地上,問她怎么他們不抓姐夫?她沒有回答。6廣播站,
大姑子掐著我的后頸,指著麥克風命令?!翱煺f!是你勾的我男人的!”我肚子墜得厲害,
像有把鐵鉤在里頭攪,冷汗把衣衫全部打濕。張開的嘴,只剩下嗚咽?!芭荆?/p>
”大姑子一耳光扇過來,“啞巴了?”被她打偏頭,甩出幾滴冷汗掉在太陽下,立馬就干了。
我想起,羅剛第一次摸進我屋里。那天也是這么熱,我縮在床角,
聽見婆婆勸大姑:“別小家子氣,還不是為了你弟弟有后,懷上就好了。
”我咬著嘴就是不開口,下唇都被我咬出血,然而肚子突然劇烈絞痛。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,
在地上洇開一片。人群里爆發(fā)出哄笑?!皢眩蜓澴恿耍俊薄安?!是羊水破了。要生了!
”“想生?”大姑子揪著我的頭發(fā),往麥克風上撞,“說完再生!”7我疼得再也直不起身,
整個人栽倒下去,后腦勺磕在墊桌腳的磚頭上。但沒人扶我,我想要抓身邊人求救,
抬手看到缺了半截小指的右手。那是十歲時,娘嫌棄我撿的柴火少,要打我,我第一次逃跑。
她把我抓回去用柴刀剁的?!澳?..娘...不敢了...”大姑子阻止所有人靠近我,
揪住我的頭發(fā),把話筒杵向我的嘴邊?!澳憬裉觳徽f清楚,你和野種都死在這兒!
”我很難過,明明我說的都是真的...為什么要我道歉?她說天理不管她來管,
讓我聽她的,再堅持兩天?,F(xiàn)在先讓孩子活下來。我強忍著盆骨被劈開的劇痛,
對打開的話筒,復述大姑子在我耳旁的低語。大姑子說一句,我復述一句,一字不差。
“我是陳狗四,
..他人品正直...不和我計較...我向他道...歉...”8大姑子終于滿意松手,
我扒著地往前爬,身后拖出長長的血痕。李嬸沖過來,脫下外套裹住我下半身?!白髂醢?!
這都看見孩子頭發(fā)了!
”我緊緊抓住她的褲腳:“救...救孩子...”劇烈的陣痛攻擊我每一根神經(jīng),
我沒有辦法昏迷,也沒有辦法清醒。迷迷糊糊間,我眼前閃過周家人的臉,婆婆罵我喪門星,
我男人嫌我沒有女人味,大姑子總掐紫我罵騷貨。最后定格在姐夫笑瞇瞇的臉上,
他總在不同的夜里喘粗氣威脅:“敢說出去就弄死你?!眲⊥粗校腋杏X有東西滑出體外。
“生了!是個帶把的!”人群又圍上來。王寡婦探頭一看:“喲,還真像羅主任。
”9大姑子沖下來搶孩子:“這是我弟的種!”我不知哪來的力氣,掙扎起身,
想要搶下孩子。丈夫卻突然出現(xiàn),一腳踹在我的心窩:“滾開!”嬰兒脫手飛出,
被大姑子接個正著。他揪住我的頭發(fā)往墻上撞:“讓你告狀!讓你丟人!
”血從我額角汩汩流出,和地上的羊水混在一起。
“.....不敢了...娃..還我..”孩子被大姑子抱著,
我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懼,好像下一秒孩子就會被她掐死。不,我在無聲地大叫。
腦海里的她,讓我攻擊丈夫,搶孩子往外跑。情急之下,我狠狠咬上丈夫耳朵,
血腥味立即充斥口腔。他吃痛的蜷曲著身子,緊接著我猛地撲向大姑子,她下意識閃避。
現(xiàn)場亂作一團,我奪過娃就不要命的跑。李嬸攔住眾人朝我喊:“快跑!
”10我光著腳狂奔,但很快身后就出現(xiàn)周家人的叫罵。到河邊時,懷里的娃哇哇大哭,
才發(fā)現(xiàn)臍帶還連著。我咬斷臍帶,扯下衣襟包住孩子。夕陽西下,我望著河水不知所措。
娘砍我手指那年,我也是逃到了這條河邊,被抓了回去...懷里的娃哭累了,
小臉憋得發(fā)紫。我撩起衣襟,學別人的樣子喂孩子,卻發(fā)現(xiàn)根本沒有汁水。
只好咬破手指塞進他嘴里,娃吮著血竟真的安靜下來。我告訴她想給娃取名字,
娘給我取得“陳狗四”總被人笑話,要給他取個好聽的。她過了好久才回。
【以后你叫陳蒼耳,孩子叫盼生?!?1遠處傳來狗吠聲,周家人打著手電往河邊搜。
我抱緊娃,鉆進玉米地。懷里的盼生突然笑了,露出沒牙的牙齦。
我親了親他和我一樣的子耳朵,把他摟得更緊。他們放狗到處搜,我小心的觀察隱藏。“汪!
汪汪!”盼生被狗嚇到大哭起來,我慌忙捂住孩子的嘴,但已經(jīng)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顧不上恐懼,
我抱著孩子就往河里蹚,冰涼的河水漫過腰際,惡露的血絲在水面暈開?!百v人!還敢跑!
”丈夫沖上來,拽住我的頭發(fā)往后扯,我怕盼生掉河里,不敢反抗任由他拖拉。
“生了崽就敢造反!老子弄死你!”娃在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。“喲,這小野種還挺精神。
”他掰開我的手,拎起盼生晃了晃,我又撲上去搶娃,被他提腳踹中肚子。仰面摔在河灘上,
傷口又裂開了,河水灌得我眼前發(fā)白。12我被關進了豬圈,丈夫走進來揪住我?!案遗埽?/p>
敢咬老子?弄死你!”動一下我都痛到瀕死。在心里絕望求她,
快出來救救我...她說【到了】。下一秒,我死咬住丈夫不放,他暴怒狂扇我耳光。
我大腦一片空白,抽走最后一絲力氣,只剩下麻木的空殼。姐夫站在外面,
手里還拎著半瓶白酒?!斑@么多口子,得用酒消消毒”丈夫悻悻地快速結束,
閃身讓進了姐夫。姐夫灌了口酒,酒液順著下巴滴在我臉上:“明天去保衛(wèi)科把案子撤干凈,
否則...”他踹了腳豬食槽,“把你兒子扔進去?!蓖晔潞螅因榭s在角落被污水淹沒。
...我好痛...你到底在哪兒?13天亮時,盼生的哭聲從堂屋傳來。
丈夫拎著桶餿飯進來:“吃!吃完去保衛(wèi)科!”米粒里混著豬毛,我剛吃兩口就吐了,
酸水混著血絲吐在他鞋上。“賤骨頭!不吃就餓著!”去保衛(wèi)科的路上,
他走在前頭牽牲口似的用繩子拽著我。路人的話傳進我的耳朵里,我也沒有感覺,
現(xiàn)在只想要盼生平安?!奥犝f是勾引大姑子的男人”“難怪大勇這么氣,
那個男人受得了綠帽?”“要我說直接給她扔河里最干凈!
”保衛(wèi)科拿出的調(diào)解書上多了幾行字。年輕辦事員念給我聽:“自愿承認誣告,
賠償羅剛精神損失費十元?!笔X...娘說可以買五百斤紅苕了,我怎么賠得了?
姐夫又拿出一張紙讓我簽字,說按個手印錢就兩清。年輕辦事員瞥了眼那張紙,臉色難看,
想要說點什么又被老辦事員止住。她不準我簽,這次我聽她的,
蜷縮成一團怎么勸怎么拉就是不簽,眼看圍觀的人變多。姐夫要臉,當即表示回家再說。
14當天晚上,王寡婦穿著新裙子來了,婆婆說她奶水足,能讓盼生吃飽。
丈夫說:“以后陳狗四給你當傭人使。”我給灶膛添加柴火,旺盛的火光中,
我的斷指格外刺眼?;貞浧鹗鶜q那年,娘給我找了很多男人。有人出一袋子玉米,
有人出兩筐紅薯,只有周家給了只小豬仔。她從來沒有笑得那么開心,
當天就把我送到了周家。她說:“他們家做肉生意,你吃得飽?!笨杉捱^來四年,
我只吃過兩次肉,是姐夫辦完事后給的。水燒開了,我給王寡婦端去洗腳水。
她洗完腳想在我衣服上擦干水,丈夫不同意,咬著她耳朵嬉鬧,她被惹得嬌羞。
他才對我冷聲說:“用你臉給她擦腳。”那是我全身唯一還干凈的地方。
【把洗腳水潑向他們,再把洗腳盆扣在他們頭上!】我沒有同意,
因為王寡婦有奶水...娃能吃飽...于是我偏著頭趴在地上,任由王寡婦踩著我。
角落里的盼生,他咯咯的笑著和我對視,我沖他歪嘴皺眉做鬼臉,他笑得更歡了。
...娃能吃飽...能活...就好...15他們說我臟,不讓我碰娃,
我只能趁著夜色偷偷的從豬圈摸出去,躲在墻根出聽聽動靜。有天聽到丈夫和婆婆商量。
“娘,現(xiàn)在翠蘭帶孩子,家里多個人多張嘴,要不把陳狗四賣了吧?”“嗯,
留著那個傻貨沒用...我明天去打聽哪家要?!彼坪踉诙号紊⒆涌┛┑男?,
她彈彈舌頭。“乖孫...嘖嘖嘖,你說你娘是不是傻貨?”“我們把她賣了好不好?
”夜晚的風不僅冷,還割得人生疼。我瑟縮在墻角,想起我娘每次打我,都要罵我是野種,
后來我才知道,我是她被三爺爺玷污的產(chǎn)物。三爺爺家嫌我是女,不愿意養(yǎng),我就成了野種。
...盼生...不能當野種...16清晨,王寡婦穿著丈夫的襯衫出來倒尿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