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聿珩帶她去了一家僻靜的私房菜館。
菜品精致,環(huán)境雅致,但他吃得很少。
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她吃,或者接打電話處理公務,似乎只是為了確認她吃了東西。
這頓飯吃得沉默又壓抑,林見微覺得自己就像是一件正在被檢查的所有物。
她食不知味,只想快點結束。
結束后,他開車送她回學校,車子依舊停在那條離東門百米遠的僻靜小路。
“周五,九點。別讓我等?!?/p>
“知道了。”
林見微低聲應下,迅速推門下車。
黑白相間的科尼賽克在她身后無聲滑入車流,消失不見。
回宿舍的路上,她魂不守舍。
“兩個月沒見,可沒見你閑著……”
現(xiàn)在終于明白了傅聿珩話里的深意。
傅聿珩是認定了她和周敘白有什么,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翻了她手機,這種被監(jiān)控的感覺讓她后頸發(fā)涼。
她和周敘白聯(lián)絡,從來只為了外婆的病情。
周醫(yī)生于她,是個值得信賴的兄長。
她敬重他,依賴他的專業(yè),但也僅此而已。
喜歡?她不敢。
哪怕隱約察覺到對方或許有一絲不同尋常的關切,她也只會退得更遠。
周敘白越是溫和靠近,她就越是恐慌,怕極了這段不堪的關系被戳破,更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和鄙夷。
那會比傅聿珩任何的羞辱都讓她難以承受。
不如就做個普通朋友。
更何況,他們統(tǒng)共也沒聊過幾次天,怎么到了傅聿珩那里,就跟抓奸在床似的。
她有什么可心虛的!
見微用力揉了揉臉,想把那股煩躁摁下去。
以防萬一,她干脆把手機密碼換了,這個小小的反抗讓堵在心口的那股氣順了一點。
手機屏幕亮起,一條消息彈了出來。
周敘白:【到學校了嗎,早點休息。】
這超乎醫(yī)患關系的關心讓她心頭緊了緊,見微指尖頓了頓,仔細斟酌回復:
【到了,謝謝周醫(yī)生關心?!?/p>
語氣不遠不近,正好。
她輕輕吐了口氣。
那頭似乎沉默了片刻,才回過來一個簡單的:
【好?!?/p>
宿舍已經(jīng)熄燈,林見微躡手躡腳進屋,不小心踢到了門邊的塑料盆。
“刺啦——”一聲。
上鋪立刻傳來袁菲兒不滿的嘟囔:“搞什么?。窟€讓不讓人睡了?”
林見微自知理虧:“不好意思?!?/p>
袁菲兒像是找到了發(fā)泄口,聲音帶著明顯的火氣:
“大姐你輕點行不行?老深更半夜回來演鬼片?。磕懿荒芩劳忸^?”
這話有點難聽,沒等林見微開口,對面床的肖瀟先罵了回去:
“你嘴里長痔瘡了?張口就噴!我剛還看見你手機亮著!”
她是游泳國家一級運動員,走特長進的法大,一般人不敢跟她吵吵,在宿舍她倆關系最好。
袁菲兒被噎住,悻悻地哼了一聲,翻身沒了動靜。
肖瀟摸黑給她打了點亮光,壓著哈欠小聲問:“哪兒去了?發(fā)你消息也不回。”
林見微這才想起好像是有條未讀微信,估計又用意念回復了:
“去醫(yī)院了?!?/p>
“服了,今晚元猴子選修課點名了,給你記了一筆?!?/p>
林見微一陣頭疼,選修課還次次點名,真是沒人性,再缺勤就要掛科了。
她癱在床上,卻毫無睡意。
一閉眼,不是傅聿珩冰碴似的眼神,就是周敘白溫和的詢問。
混亂的夢境里,傅聿珩把她按在墻上深吻,她喘不過氣,眼角逼出生理性淚水。一抬眼,卻看見周敘白就站在不遠處,眼神冰冷地看著她……
見微是被這個夢驚醒的,以至于上課的路上都哈欠連天。
肖瀟啃著手抓餅,怨氣沖天:“都要畢業(yè)了哪來這么多課!”
“嗯……”
“我論文還沒搞完,真羨慕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你就喝這點豆?jié){?夠嗎?分你口餅?”
“嗯……”
肖瀟突然猛地戳她胳膊,停下腳步:“快看!美女!”
林見微順著她視線望過去。對面停車位上,一個女人正從一輛紅色賓利上下來。
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金線鉤織套裝,長發(fā)微卷,側身從后備箱換下一雙編織平底鞋,踩上一雙粉色緞面高跟鞋。動作間,白色香奈兒包滑過一道弧線。
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在她身邊靜音了一秒。
哪怕是不熱衷奢侈品的肖瀟也看得出這一身價值不菲,路過不少學生都側目打量。
林見微疑惑:“這是誰?沒見過?!?/p>
“咱們系新來的老師,謝清瑤,哥大留學回來的,走得人才引進。第一天來就轟動全系了!”
肖瀟這包打聽的名號名不虛傳。
馬上學期結束才入職?有點奇怪。
“誰知道呢,要么家底硬,要么嫁得好唄?!?/p>
想到自己的工作還沒著落,肖瀟狠狠咬了一大口手抓餅,含混不清地抱怨,
“真是人比人,氣死人!”
見微失笑,幫她順了順后背: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你都說是美女了,特殊待遇也正常。”
肖瀟盯著她的臉,忽然眨眨眼:“欸?別說,你倆側臉還有點像!”
那女人已走遠,林見微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挺翹的鼻峰。
“哪兒像了?!?/p>
肖瀟細細描畫眼前人的眉眼,一張楚楚動人的臉上帶著三分勾人的媚態(tài),偏偏眼神純凈。
換作她長這樣,才不會大學四年都不談戀愛,妥妥的暴遣天物!
“側臉輪廓真的像!不過,她像精心養(yǎng)出來的玫瑰,你呢……”
她歪著頭琢磨,“像山崖上的雪蓮?看著乖巧,其實倔得要死!讓人很想保護?!?/p>
林見微一本正經(jīng)點頭:“那等會兒刑法課靠你保護我了,我好困。”
“去屎!”
-
刑法課才上一半,手機在桌洞里震了一下。
傅聿珩的短信,言簡意賅:【十二點,東門?!?/p>
他很少中午找她,這個時間點……十有八九是去酒店。
WZ集團不是正全力進軍人工智能領域?
新聞上說他日程排到半年后了。
他怎么就這么……閑?
也許對他而言,偶爾的抽空召見,就像在緊張的日程里放松一下神經(jīng),與任何正事無關。
真是諷刺。
想到周五的專家會診,她深吸一口氣,還是回了一個字:
【好?!?/p>
干脆利落地像在確認合同條款。
離東門百米遠的路邊,那輛黑色賓利靜靜停著。
這是她抗爭來的結果。
上次他開著那輛扎眼的銀灰色布加迪停在門口,差點成為了全校焦點。
眾目睽睽下,她寧可往前多走一公里也不肯上車。
車窗降下一半,傅聿珩神情慵懶,夾著煙的手搭在窗沿上,猩紅的光點明明滅滅。
他側臉濃眉深目,鼻峰高挺,是鋒芒畢露的英俊。
裊裊升起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,讓人捉摸不透。
見她過來,他斜睨一眼,聲音聽不出情緒:
“還等我抱你上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