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里,描金的紅木箱子從大門一直擺到了正堂,一共一百二十八抬。
這是永安侯府能拿出的、最體面的聘禮了。
我知道,這些箱子里面,大半是空的。
或者裝著不值錢的磚石,用來充數(shù)。
真正值錢的,只有擺在最前面的那幾臺。
一箱東珠,一箱玉如意,一箱宮里御賜的綢緞。 這些,是他們最后的家底,也是釣我上鉤的魚餌。
我爹,江南首富顧遠山,此刻正坐在主位上,滿面紅光地和媒人說著話。
他一輩子在商場摸爬打滾,卻總想著能和官家搭上關(guān)系,光耀門楣。
永安侯府的這門親事,是他眼里通天的梯子。
我走出去,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媒人笑得滿臉褶子:“哎呀,新娘子出來了。
快來見過老夫人和侯爺?!?/p>
沈淮安和他母親,那位日后逼我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的老侯夫人,就坐在客座上。
沈淮安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長衫,金冠束發(fā),眉眼清俊,是我記憶中的模樣。
他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揚。
是了,他此刻對我,或許是有幾分喜歡的。
畢竟我這張臉,在整個揚州也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。
更何況,我還代表著能拯救他侯府的潑天富-貴。
老侯夫人端坐著,眼神挑剔地在我身上掃了一圈,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。
我爹笑著對我說:“阿朝,快來見過親家。”
我沒動。
我走到大廳中央,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排排的紅木箱子。 上一世,我就是在這里,嬌羞地點了頭。
開啟了我顧家滿門和我自己,走向覆滅的序幕。
廳里的氣氛有些凝滯。 我爹的笑容僵在臉上,他輕聲喚我:“阿朝?” 我終于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我說:“退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