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盛夏的暴雨砸在程家大宅的琉璃瓦上,噼啪作響,象是無數(shù)怨魂在同時敲打著窗欞。室內,燈火通煌,衣香鬢影,卻驅不散那股子從骨髓里透出來的陰冷。
梳妝鏡里,映出一張蒼白卻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臉。江若璃。今天的新娘。
婚紗是意大利名師手工縫制,綴滿了細碎的珍珠和鉆石,價值連城,穿在她身上,卻像一副華麗沉重的鐐銬。冰涼的珍珠貼著她微涼的肌膚,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進來。
突然,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在后背處傳來。
緊接著,是珍珠接連滾落在地毯上的沉悶聲音。
江若璃身體一僵,透過鏡子,看到站在身后的伴娘小夏瞬間煞白的臉。
“鏈、鏈子突然斷了……”小夏的聲音發(fā)顫,手里攥著那根崩斷的珍珠鏈索,象是攥著一條毒蛇,“若璃姐,這……這已經今天第三次了……”
是啊,第三次不祥的征兆。
早上出門前,母親遺照前的長明燈無風自滅;婚車隊伍行至半路,莫名爆胎;現(xiàn)在,是婚紗的后背鏈扣毫無預兆地崩裂。
江若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指尖冰涼,但她臉上卻緩緩扯出一個極淡、極冷的笑。鏡中的新娘,美得驚心動魄,卻也冷得如同淬了冰。
“沒事。”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想辦法固定一下?!?/p>
小夏手忙腳亂地試圖用別針補救,指尖卻抖得厲害。她偷偷瞄了
一眼江若璃,眼神復雜,帶著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。就在半小時前,江若璃那位妝容精致的繼母,悄悄把她拉到
一邊,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,足足十萬塊,只附著一句輕飄飄的話:“看好若璃,別讓她在臺上鬧得太難看,程家和我們林家,都丟不起這個人?!?/p>
小夏捏著那燙手的紅包,只覺得里面的每一張鈔票都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銅臭和惡意。
“江小姐,吉時……吉時到了?!毙∠牡穆曇粲l(fā)顫抖,幾乎帶了哭腔。
江若璃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,那雙漂亮的杏眼里,最后一點微光也寂滅了,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。她提起沉重的裙擺,毫不介意地踩過滿地滾落的珍珠,像踩過自己早已破碎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