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安州就被煙霧和香氣裹住了。
村東的曬谷場鋪滿了竹席,老人們坐在小馬扎上,手里的木耙子輕輕翻動著米糕干 —— 米粉加了點糖水蒸透,曬得半干時帶著淡淡的甜香,風一吹,整個村子都能聞到。村西的釀酒坊更熱鬧,婦女們圍著大灶臺,把蒸好的糯米倒進陶缸,手腳麻利地撒上酒曲;年輕小伙們則忙著把釀好的米酒分裝進竹筒 —— 林航說 “小瓶裝方便趕路的人買”,大家就砍了自家的竹子,削成一節(jié)節(jié)的小筒,塞緊布塞子,擺得整整齊齊。
希進背著個布袋子,挨家挨戶地收糧食:“王嬸,您家這袋米夠釀兩壇酒,記上賬,等賣了錢就給您算工錢!”“李叔,您幫忙編的竹籃夠裝五十瓶酒,回頭多給您算五個銅板!” 百姓們都笑著擺手:“希大人,先湊稅銀要緊,工錢不急!”
林航則蹲在酒坊里,教大家調整米酒配方:“再少放半勺酒曲,甜味兒更足,商人肯定愿意多買!” 他還把之前想到的 “米糕干配米酒” 的組合裝成小禮盒 —— 用蘆葦編個小筐,放兩塊米糕干、一小筒米酒,定價比單買貴兩文,卻更顯精致。剛做出來幾個,就被來幫忙的合州百姓搶著說 “要帶回去給孩子當念想”。
“林小哥!合州的張商人來了!還帶了好幾個外州的朋友!” 一個衙役跑進來喊。林航趕緊迎出去,只見張商人帶著三個陌生漢子,手里還提著個沉甸甸的布袋子:“林小哥,這是云溪縣的王商人、清和縣的趙商人,他們聽說你這米酒和米糕干好,專門來批量進貨!”
王商人搓著手,眼睛直盯著竹筐里的禮盒:“這禮盒多少錢一套?我要兩百套!云溪縣趕車的、趕路的多,肯定好賣!” 趙商人也跟著說:“我要一百壇米酒、五十斤米糕干!先付一半定金,剩下的貨送到清和縣再給!”
希進拿著賬本,手都在抖 —— 光這一筆定金,就有五百兩!雖然離五千兩還遠,但至少看到了希望。百姓們也激動地圍過來,七嘴八舌地說:“我們再加把勁,肯定能湊夠稅銀!”
可這股勁還沒憋滿三天,麻煩就又找上門了。
這天中午,大家正忙著裝貨,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—— 比上次李堯建來的時候還密集!一個合州百姓騎著快馬沖過來,喊得嗓子都啞了:“不好了!李堯建帶了三百多兵,說要‘提前查稅’,已經(jīng)快到村口了!”
林航和希進心里一沉,趕緊往村口跑。只見塵土漫天,李堯建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,侯超跟在旁邊,手里還拿著一張紙,臉上滿是得意:“希進、林航!奉朝廷令,提前核查安州稅銀!你們要是交不出來,今天就把你們押去京城問罪!”
士兵們直接沖過去,把剛裝好的十車米糕干和米酒圍住,領頭的校尉喊:“這些東西全是‘抗稅贓物’,全部沒收!” 幾個裝貨的安州百姓想攔,卻被士兵推搡在地,一個老人的竹筐都被踩碎了,米糕干撒了一地。
“李堯建!你不講理!” 希進沖上去,指著他的鼻子罵,“離十五天期限還有五天,你憑什么提前來?還搶百姓的東西!”
“憑什么?” 李堯建冷笑一聲,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“這是我剛收到的‘密令’,說安州‘私販糧食、偷稅漏稅’,必須立刻查辦!你要是再敢攔著,就是抗旨!” 侯超也跟著起哄:“大人,別跟他們廢話!把林航抓起來,逼他交出釀酒和做米糕的法子,咱們自己做,比收稅銀賺得多!”
士兵們聽了,立刻舉著刀朝林航圍過來。安州百姓瞬間炸了,紛紛拿起手里的鋤頭、扁擔,擋在林航前面:“不許碰林小哥!”“想搶東西,先過我們這關!”
就在這時,合州的百姓也趕來了 —— 有之前種芋頭的農(nóng)戶,有來幫忙的工匠,甚至還有上次被侯超逼迫的苦力:“李堯建!我們作證,安州沒偷稅!是你想搶東西!”“安州幫我們種芋頭,我們不能看著他們被欺負!”
雙州百姓擠在一起,手里的農(nóng)具和扁擔排成一排,雖然沒人敢真的動手,但眼神里的堅定,讓李堯建的士兵不敢輕易上前。李堯建氣得肥肉直顫,拔出佩劍就要下令:“反了!給我打!出了事本官擔著!”
“誰敢動手?”
一聲清脆的女聲突然傳來,田菁的侍衛(wèi)騎著快馬沖過來,手里舉著一封明黃色的書信,還有一塊刻著 “云” 字的令牌:“七皇女殿下有令!安州災情屬實,父皇已下令暫停催繳賦稅!李堯建,你若敢擅動百姓,就是違抗圣命!”
李堯建的劍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。他趕緊湊過去,看清書信上的玉璽印記,臉色瞬間慘白:“這…… 這不可能!” 侍衛(wèi)冷笑一聲,又遞過一封私信:“這是殿下給你的,你自己看!殿下說了,你私吞合州賑災糧的事,她已經(jīng)稟明父皇,你要是再敢找安州麻煩,就等著革職查辦吧!”
李堯建接過私信,手都在抖,看了沒幾行,額頭上的汗就淌滿了臉。他知道,田菁這是抓了他的把柄,再鬧下去,自己的烏紗帽都保不住。
“算…… 算你們厲害!” 李堯建咬著牙,揮手讓士兵退開,“把東西還回去!我們走!” 侯超還想再說什么,卻被李堯建狠狠瞪了一眼,只能灰溜溜地跟著走了。
士兵們撤走后,百姓們瞬間歡呼起來。老婦人撿起地上的米糕干,吹了吹上面的土,笑著說:“還好殿下派了人來,不然咱們這半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!” 合州的張商人也松了口氣:“以后咱們多聯(lián)系,把安州的好東西賣到更多地方,看誰還敢欺負咱們!”
希進握著侍衛(wèi)的手,激動得說不出話:“多謝侍衛(wèi)大哥,多謝殿下!安州百姓不會忘了殿下的恩情!” 侍衛(wèi)笑著說:“殿下說了,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她還讓我?guī)Ь湓?,李堯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,讓你們多留意,要是有麻煩,隨時派人去宮里找她。”
當天晚上,安州的曬谷場擺起了長桌,百姓們把剩下的米酒和米糕干拿出來,和合州的百姓一起慶祝。月光灑在大家臉上,每個人都笑得格外開心 —— 這是安州第一次,不靠任何人的施舍,靠自己的雙手和團結,打退了貪官的欺壓。
慶祝到半夜,百姓們陸續(xù)散去。林航卻叫住了準備返程的侍衛(wèi),拉到旁邊沒人的角落,聲音壓得很低:“侍衛(wèi)大哥,我有句話想問問殿下 —— 白天那封‘父皇下令暫停賦稅’的圣旨,是真的嗎?”
侍衛(wèi)愣了一下,沒說話。林航繼續(xù)道:“我雖沒去過京城,但也知道,安州到京城路途遙遠,快馬加鞭也要兩個月,加上稟明皇上、等圣旨下來,少說要三個月。殿下從上次離開安州到現(xiàn)在,滿打滿算才二十天,這圣旨……”
話沒說完,侍衛(wèi)就從懷里掏出另一封折疊整齊的信紙,遞給林航:“林小哥,這是殿下心知你會有此問,特意讓我留給你的。”
林航展開信紙,上面是娟秀的字跡,正是田菁的手筆:“林航兄,我知你心思縝密,定會察覺圣旨時效有疑。實不相瞞,那封‘暫停賦稅’的圣旨,是我以父皇名義擬的 —— 我不忍看希大人這樣的好官被欺壓,更不忍安州百姓剛見希望就陷入絕境。若父皇日后知曉此事,責怪下來,我田菁這條命,換安州百姓太平,又有何不可?”
林航握著信紙,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月光下,紙上的字跡仿佛帶著溫度,讓他想起田菁第一次來買米酒時的笑容,想起她為百姓辯解時的堅定。他突然明白,這個看似嬌貴的皇女,心里裝著的,比那些身居高位的貪官污吏,多了千萬倍的百姓疾苦。
“替我謝過殿下?!?林航把信紙疊好,還給侍衛(wèi),聲音里滿是鄭重,“告訴殿下,安州百姓不會讓她白白冒險。我們會盡快壯大,以后不僅能自保,還能幫殿下做更多事?!?/p>
侍衛(wèi)點了點頭,翻身上馬:“林小哥放心,我一定帶到。殿下還說,若有需要,隨時傳信,宮里的路,她還走得通。” 說完,馬蹄聲漸遠,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航站在原地,望著侍衛(wèi)離去的方向,心里百感交集。他轉身回到曬谷場,希進正收拾著剩下的米酒,看到他回來,遞過來一筒:“林小哥,想什么呢?這么久才回來?!?/p>
林航接過米酒,抿了一口,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到了心里。他看著希進,又看了看遠處百姓家亮起的零星燈火,突然明白:真正能改變這世道的,不是什么系統(tǒng),不是什么權貴,而是這些愿意互相幫忙、甚至為彼此賭上性命的人。
“希大人,” 林航笑著說,“以后咱們不僅要賣米酒和米糕干,還要教更多州的百姓種水稻、種芋頭,讓大家都能吃飽飯、賺大錢。到時候,就算有再多的李堯建,咱們也不怕!”
希進點了點頭,眼里滿是堅定:“好!咱們一起干!讓所有受苦的百姓,都能過上好日子!”
月光下,米酒的香味飄得很遠,百姓們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。林航知道,安州的麻煩還沒結束,李堯建的報復、朝廷的壓力還在后面,但他不再害怕 ——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,他有希進這樣的伙伴,有團結的百姓,還有田菁這樣愿意為百姓賭上性命的皇女。